凡煙小說

第十三章 聖生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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原來自墨痕和宇文拻出了玄羽山莊,他四人都甚是牽掛,有聽聞江湖上關於峨眉、崆峒的傳聞,商議之下,便決定來少林寺等著他兩人,這樣一來不會給墨痕兩人帶來麻煩,二來自己見了人也能安心,再則要是有個什麽也好有個照應。

四人徑直往少林寺而來,又是騎馬,早兩日便已到了,因著這裏的規矩被安置在外面的廂房裏,蘇飲溪是自幼的大小姐,一向要什麽便有什麽,對被拘在這兒老大不開心,好在有左明輝安慰著,她又是孩子心性,便也不作理會了。左明玉有心事,對旁的半分不放心上,沈自清則憂心自家閣主,也沒有別的什麽心思。因這廂房是待客之所,便於此處等著墨痕和宇文拻。

沈自清道:“閣主是孤身一人來的不成?冷梅姑娘竟也放心?”

墨痕淺淺一笑:“你別冤枉她,若是她知道,必是一百個不放心,只是我打發她回寫臆閣去了。”她不願對著外人談論寫臆閣的事,當即岔開話題,問道:“方才進來見到兩個穿著武當服飾的人,莫不是武當山的人也來了?”

左明玉道:“正是呢。比咱們到得早,似乎是來了不少人,連武當掌門人倚楓真人也在其中,只是他們不出來,我們也不好多問,免得叫那些子人瞎疑心。

墨痕心知她是對少林武當齊聚玄羽山莊的事耿耿於懷,便將目光投向沈自清。

沈自清道:“回閣主,武當掌門人倚楓真人,倚松道長,倚榕道長都來了,還帶了幾十名二代弟子,這幾日似是一直在與少林寺中的僧人商議著什麽重要的事。”

“重要的事?”左明輝冷哼,“是挺重要的,誅殺武林大魔頭宇文拻,這可不是一等一的大事情?”他這般諷刺,對於這些人的不滿是顯而易見的。

墨痕一直留意著外頭,聽得有腳步聲向這邊靠近,只是不動聲色的含笑道:“這茶倒是甚好,左堡主說了這半日話,想是口也渴了,不妨潤潤嗓子。”

她這樣說,左明輝猶自茫然,左明玉已然笑著道:“南宮閣主說的是,哥哥,我幫你倒茶。”說著向他使了個眼色,示意他不可再說。

腳步聲由遠及近,應是五人,不大一會兒便進來了。

為首那位慈眉善目,面呈祥和的老僧卻是舊識了,正是當日在玄羽山莊相會的聖靈大師。

墨痕站起身來襝衽為禮。

聖靈還禮,雙手合十道:“阿彌陀佛,南宮閣主不辭辛勞而來,不知有何指教?”

墨痕道:“指教不敢,墨痕聽聞貴寺鎮寺之寶《易筋經》似乎出了意外,我寫臆閣與少林淵源甚深,先師亦與少林幾位高僧相交多年,因此特上山詢問是否訛傳,也好令墨痕安心。”

聖靈身後的一個合中身材,面容略有幾分淩厲的中年和尚冷冷的道:“這麽說你是來關心我少林嘍?哈哈……怕是醉翁之意不在酒吧?”

墨痕淡淡的掃了他一眼,溫然道:“出家人首戒嗔癡,和氣待人,這位師父似乎修為還不到家啊。”

那中年和尚頓時有幾分惱怒:“你……”

聖靈喝止道:“無相,南宮閣主說的不錯,你該在功課上多用心才是。”

那中年和尚無相不敢和長輩頂嘴,面上雖有忿忿之色閃過,卻低了頭,躬身道:“弟子謹記師父教誨。”

墨痕看在眼中,不過置之一笑,卻聽聖靈道:“老衲多謝南宮閣主對蔽寺的關心,只是如今,蔽寺出了一件比《易筋經》更為嚴重的事,還望南宮閣主相助。”

墨痕聞言不由一怔,旋即心念一轉,驟然大驚,身子如墜入了冰河般冷,心仿佛被一只大手死死地拽住,滿心滿肺俱是驚懼。

她連死都能置之一笑,還有什麽是不能坦然接受的?

面上依舊是淡然的喜怒不現於形,只是略沈了聲音:“帶我去。”

無相似是抓住了什麽她的把柄似的立即便大叫道:“我師父還沒告訴你什麽事,你怎麽會知道?莫不是真是你和那奸賊宇文拻做的?”

墨痕的眼眸瞥過他,看來是那麽溫婉柔和的女子,此時這個目光卻冷得能將無相周圍的空氣都凍住,令他不能呼吸,聽她聲音冰冷:“除了少林掌門人聖生大師出了事,還有什麽會比《易筋經》失竊更要緊?還有什麽是武林泰鬥的少林會感到棘手的?”

眾人的神色驚訝詫異或是恐懼失色,墨痕都不在意,她想到的遠遠不止這些,她只是希望一切都還來得及,很多事在這一瞬間她了然了,然還有一些難以掌握的事卻令她恐懼害怕。

聖靈道:“請南宮閣主跟老衲來。”這時候規矩合該放在一邊了。

聖生的事少林眾僧應該還是不知道的,他們依舊有條不紊的作者自己應該做的事,見到聖靈引著一位絕色少女進來,都不由面露詫異,卻也依舊恭敬的雙手合十,躬身行禮。

一路而來是香煙繚繞,鐘聲悠悠,松柏蔥蓉,莊嚴祥和。

聖靈在路上已將事情的經過詳細的和墨痕講了。說是詳細,其實一點也不,只不過聖靈已經將自己所知道的一分不少的講了而已——今日早上卯初小沙彌來報,說是方丈被人害了。急忙趕去,便見方正果然已經沒有了氣息。

墨痕苦笑。

踏入聖生的禪院,哀傷的氣息便迎面而來。

院內站了不少人,或著僧衣,或著道袍,墨痕幼年時曾上過武當山,也來過這少室山,於在場諸人倒都還有幾分印象。

站在最左首的是一個略顯清瘦,形相清臒的老僧,乃是戒律院首座聖因,旁邊一個年紀較他稍輕,神色滄桑而哀痛的僧人,若所記不差,應是龍樹院首座聖緣。

再往旁的道人貌不其揚,雙目灼灼,正是倚榕,連那一向極少涉足江湖的倚松今日也來了。

墨痕當下來不及逐個寒暄,只是禮節性的襝衽為禮。有這麽多人進來,現場是早已被破壞了,她擰了擰眉:“請幾位出去一下,讓墨痕檢查現場。”

這些道長大師們皆是滿面哀容,有幾個還懷疑的看著墨痕。

還是倚松道:“我們還是出去吧,呆在這兒會妨礙到南宮閣主的。”他這樣說,眾人也就依著他的意思,和他一道退了出去。

墨痕朝倚松微微頷首,便將目光收回到現場來。

禪院所種各色林木眾多,少林掌門人聖因倒下在一棵松樹下。他的面目和善,佛光滿面,嘴角還帶著淡淡的笑意。這樣的笑應該是發自真心的,他的頭靠著松樹,渾身沒有一絲血跡這現場也沒有任何血腥味。玉指搭在他的手腕上,墨痕眉心緊擰,貝齒咬在花瓣般的櫻唇上,絲絲泛白——他,竟是自震心脈而死!

站起身來,墨痕的目光投向四周。院中的雪是早已掃過的,但泥土上的痕跡卻清楚的留了下來,聖生生前竟是拼了最後一口氣爬過來的!

墨痕仰頭看天,只覺得聖生的死實在太過詭異。為何要自殺?為何要爬過來?又為何露出這樣的微笑?深深的吸了一口氣,恢覆自己紛亂的心緒。

閉了閉眼睛,提出最合理的假設:為何自殺姑且不議,莫非是因為這裏有什麽重要的東西,所以聖生才要拼死過來?莫非他已得到了自己要的東西,所以才會這樣笑?

再次俯身去找,松樹四周沒有翻動過的痕跡,聖生也沒有手持什麽被取走的痕跡,也就是說,聖生過來根本什麽都沒有得到——這一次竟是猜錯了?

聖因的死令本就詭異的局面變得更加撲朔迷離了。

墨痕定了定神,終於向著院外而去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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